我假死之后，亲戚在我的灵堂前面分完了遗产

12

律师点了点头，把文件收进档案袋里，走了。

亲戚群。我发了两条消息。

第一条，堂哥的欠款还清证明、大姨的还款收据、二叔的放弃产权公证书的扫描件。三张图。

第二条，一段话。这段话我写了好几遍。

最后发出去的版本是："我的葬礼结束之后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个群里说话。从今往后，这个群里的所有事跟我无关。"

点了退出群聊。屏幕弹出确认框。点了确定。

群聊从列表里消失了。

坤子跟着退了。然后他发了条消息给我。

"退了也不加我？"

"加了。新建一个群。四个人。"

浩子最后一个退。

他退之前截了一张群成员列表。

三十六个人。

"存一下。以后打官司要拉名单有用。"

元宵节。四个人在浩子家包汤圆。糯米粉撒了一桌子。

妈包的圆，一个褶子都没有。我包的一个形状都没有，馅从外面看得见，绿色的香葱馅。

妈看了一眼。

"你爸也是这么包的。"

她从我手里接过去，没扔，放进托盘里。

"你爸包的也都是漏馅的。都留着。谁也别挑。"

正月十六。坤子的装修公司接了一单活。镇上小学的教室改造。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背景音是电钻。

"恭喜。"

"恭喜个屁。甲方要求用最便宜的材料。"

"你怎么回。"

"我说不行。加了一道隔音棉。自己贴的钱。"

"对。"

"跟你学的。"

挂了。

电钻声继续响。

浩子修车铺换了新招牌。蓝底红字。"浩子汽修"。他说旧招牌太小，想换一个能站在下面拍全身照的。

我去那天他把梯子搬出来，不锈钢的，新买的。自己往上挂，坤子在下面扶着。

招牌灯亮起来的时候是傍晚。他站在梯子上，对着街对面喊了一句。

"我哥来看我了。"

街对面是卖水果的大姐，愣了半天。不知道他喊的是谁。我知道。浩子没说姓。只说了哥。

初春。妈在老宅的院子里又种了一棵桂花树。

新苗，手指粗，叶子还没长全。上一棵被二婶搬走了，连树坑都翻了一遍。

这次妈自己买的新苗，没跟谁争。浇水的时候她站在树坑旁边，袖子卷到胳膊肘。

"人不是桂花树。长在原来的坑里未必就好。"

桂花树四年开花。四年后我三十三岁。妈忽然回过头来，站在院子里，看着我的表情。

"不要再装死了。"

"嗯。只此一次。"

晚上。一个人坐在新家的阳台上。十二楼能看见整个城市的灯。红的绿的蓝的白的。

掏出手机，翻到一张截图。大姨给房产中介打电话的通话记录。

那是我躲在巷口路灯底下拍的第一张。也是这个相册里的第一张。

看了最后一遍，点删除。系统问，确认删除。点了确认。

不是原谅。是这个人不配再占我手机内存。

进屋的时候，妈把汤圆热好了。一碗大的推到我面前。一碗小的她自己端着吃。

我咬了一口。馅又漏了。绿的。香葱的。不是元宵馅，是饺子馅。面是发面的，咬起来有一点弹。

"你爸爱吃香葱的。"

"我知道。"

汤圆是热的，碗也是热的。窗户外面的灯越来越多了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那碗汤圆。然后抬头，看着妈。

妈也在看我。她的眼睛在灯下面是湿的。不是哭。是热气蒸的。

我低下头。继续吃。

小说《我假死之后，亲戚在我的灵堂前面分完了遗产》 第12章 试读结束。